2013年11月28日 星期四

看見台灣

「看見台灣」不該只有視覺反省
導演齊柏林高空鳥瞰福爾摩沙的作品「看見台灣」得獎並引起轟動,觀賞過的人,心動、感動之餘都想化為行動。企業、民間有心人紛紛斥資包場,想擴大這部片子傳遞的愛台灣訊息,各級政府以此為環境教育的教材,行政院長江宜樺更指示成立專案小組,針對片子裡破毀台灣「教導的功課」跨部會協商,限期改善。觀賞「看見台灣」之所以有這麼大的感動,源於大家對台灣山川人文的陌生。山地佔了島嶼面積的七成,但長期的山地管制,阻隔了人們與壯麗山巒的親近;雖自詡海洋國家,但戒嚴時期長期的海岸管制,雖為黑潮擁抱,卻無黑潮文明,始終只有地方產業開發的導向。民眾對山、海的美麗與哀愁,雖置身其中,卻有著難以言喻的距離,愛護卻未能付諸行動,關心也始終慢半拍。高處著眼,小處著手,江揆的作法應予肯定,但台灣的國土破壞、不當開發及汙染問題絕不僅止片中鳥瞰呈現的部分,山林、都會等鳥瞰未及的藏汙納垢,官商沆瀣助長不法恐危害更大。救台灣必須治本,儘速完成國土計畫法立法並展開國土普查,全面關懷、環環落實才是正道。現行國土計畫體系中,從上而下,分別有「國土綜合開發計畫」、「區域計畫」、「直轄市、縣(市)綜合發展計畫」,之後才是執行面的縣市都市計畫與非都市土地利用等。但最上位的國土計畫沒有法源,由上至下的各項管制即留下許多人為操作的空間;這正是長久以來高談永續卻無法推動的關鍵。從《國土復育條例》到《國土計畫法》,近二十年的立法院進進出出,至今仍置之冷凍庫,關鍵原因是對原住民生活所在的山林定位,不管是劃設自治區,或者是設定中央山脈主軸區的想法,都難達成共識。其實,原住民對山林的保育角色若無法確認,國土計畫法即不啻奢談。原住民與山林是一體的,瞭解山林,山在人在,山亡人亡,就保育的角度來看,永遠是第一線的尖兵;因此,無須平地人在辦公室為原住民設想該怎麼生活,原住民敬山、惜山,對山林資源自有一套生生不息的永續道理。曾有一位致力推動原住民山林定位的首長灰心辭官,他直言,「對山林,原住民是以祖靈地的虔誠守護,比誰都愛惜山林。」認為現下各部會指導的引進高山農業、高山觀光……等政策,才是破壞台灣百分之七十山區的關鍵,「原住民山、人一體,這必須給予尊重;將相關預算的尾數用來聘用原住民為巡山員、高山守護者,山區一定比平地人的規劃健康且永續。」因為原住民在國土計畫的定位遲遲無法獲得合理的認可,導致國土計畫法形同遭立法院冷凍,因而之後的國土全面普查計畫也無法推動。賀伯颱風以迄九二一地震、八八風災的連番天災帶來的慘痛教訓,雖使國人驚覺須改進與大自然相處之道,但政策上始終缺乏一套國土永續與管制開發規劃。江揆「看見台灣」之後的警惕,必須落實為開發導向山、海政策的改變,例如為了衝觀光,明明不該開路、不應容許大型遊覽車上山的區域,仍然拍板放行;農業上山的冷氣房政策,夾帶平地人的資金挺進,原住民雖知道這些均屬不宜,卻無能阻擋。國土是一體的,台灣是島嶼生態系,從山川源頭以迄出海口,即便只為防災,也必須有通盤計畫。如今,國土計畫、國土普查推不動的情況下,沒有上下游環環相扣的國土永續規劃,僅剩一個個下位的分區開發計畫,讓政商穿梭其間得以有染指獲利的空間,美好河山如何維護?尤其,行政院會剛又通過六百億治水特別預算,若水系從源頭到出海口仍是被分割處理,不肯停止錯誤,怎可能會有效果?「看見台灣」是從空中鳥瞰,若是「顯微台灣」近距離的放大,看到各地破碎、失序環節,恐將令人不忍卒睹。江揆的感動是面對問題的深自反省,但處理問題必須治本、斷根,否則專案小組僅就「看見台灣」作了回報,開會討論後卻無法持之以恆地追蹤關注,對後續病變、惡化開不出對症下藥之方,那豈不是「觀影治國」?

2013年11月13日 星期三

王健壯

王健壯/吳乙峰拍秋香
三個不同時空的人,其中一個美國人,兩個台灣人,卻意外聯手寫下了一個故事,一個讓人性發出一點微光的故事。 瑪喜樂從加州來台灣那年,一九五九年,她已四十五歲。在彰化二林小鎮上,她經常看見許多在泥地上用四肢爬行的孩子,那是小兒麻痺症在台灣大流行後留下的悲慘印記;每次目睹這樣的景象,她都下決心要做些什麼。五年後,她創辦了一所名叫喜樂的保育院,專門收容醫治小兒麻痺孩童。
沈秋香是一九七一年住進喜樂保育院的,當年她十歲。從三歲感染病毒後,她祇會在地上爬著走,外婆叫她「無腳的」;偶爾爬到家門外,其他小孩卻踢她、嘲笑她、避她如瘟疫。但在瑪喜樂保育院,經過多次手術後,卻讓她穿著支架、撐著拐杖站了起來。三十歲和馬來西亞華僑莊如明結婚後,沈秋香也下決心要在異國土地做些什麼。他們夫婦經常在檳城與吉隆坡的大街小巷,尋找和她一樣的身障者,邀請他們加入她創辦的「雙福身障協會」;這個協會被人稱為「馬來西亞的伊甸」,形容她與劉俠的「伊甸」一脈相承。
吳乙峰比沈秋香年長一歲。在拍完「生命」那部紀錄片後,就像許多經歷那場災難的倖存者一樣,他自己也墜入了生命黑暗期,憂鬱失志像患了心靈的小兒麻痺症。最後是宗教像拐杖與支架一樣,讓他重新站了起來。他從已當了牧師的昔日拍片伙伴那裡,聽了沈秋香的故事後,就下決心要做些什麼。後來他花了三年時間到處跟拍沈秋香,完成了「秋香」這部紀錄片。
拍紀錄片的導演跟作調查採訪的記者一樣,最困難的課題就是角色分際的拿捏。紀錄者既要與被紀錄者疏離,又要介入;既要冷靜進入被採訪者的腦子裡,又要熱情變成他們一分子,一冷一熱,忽遠忽近,俱是工夫。
跟「生命」比較,「秋香」雖是一部稍微冷也稍微遠一點的紀錄片,但跟「生命」一樣,「秋香」記錄的也是「在社會意義上很重要,在主流媒體上被忽略」的那些人的那些故事。他拍的每個故事都有苦難有淚水有怨有恨,但他拍的每個人也都像秋香一樣,最後都在生命的幽暗隧道中站了起來,並且讓自己化身為不滅的人間燈火,在每個角落持續發出隱約微光。
跟其他紀錄片導演相比,吳乙峰不但堅持老派價值觀,也奉行古典方法論。如同日本的小川紳介一樣,他拍片前會花很長時間祇做兩件事:田野與陪伴,瞭解他要敘述的那些人那些事。而且,他也相信「時間是紀錄片的第一要素」,拍「生命」,他花了五年多時間;拍「秋香」,也花了三年多時間。當然,他更是「現場主義」的信徒,不但攝影機要在每個現場,他也盡可能從頭到尾站在攝影機後面,當紀錄者也當發問者。「秋香」從檳城、吉隆坡、柔佛,再到雲林、二林,吳乙峰從未缺席現場。
台灣這幾年拍攝紀錄片已蔚然成風,題材多樣,技巧也翻新。但吳乙峰卻仍然秉持最素樸的紀錄片精神,持續在拍苦難的故事、愛的故事。「秋香」在他紀錄片中雖是一個特定名字,但吳乙峰拍秋香所期待的,應該是讓秋香變成一個代名詞吧。
這個期待也許是個奢望,但在台灣此刻集體喪氣失志的社會氛圍中,奢望又何妨?身障的台灣,本來就需要更多的秋香站起來。
(作者為世新大學客座教授)


2013年11月10日 星期日

林義守

林義守感慨:地方刁難企業 耗掉發展機會
義聯集團董事長林義守今年72歲,數十年來商場風雲起伏都難不倒他,最近卻對地方政府的刁難感到恐懼與灰心,甚至不斷思考著要放棄還是要繼續。最後,總是因為想到下一代的未來,才苦撐下去。 義聯幹部說,最近一個案例是,向高雄市政府申請雜項執照,竟要求會同軍方意見,結果軍方回應這不關他們的事。「官員根本是無事找事。」 高雄市政府新聞局長賴瑞隆指出,市府與義聯集團關係良好,過程是否有誤會待釐清,市府願開誠布公充分溝通。 林義守少年就從商,40多年前從台中隻身南下高雄創業,與官方打交道過程,常常能感受到政府對企業的關懷與鼓勵。但這幾年來情況完全不同,深深感受到基層公務員想方設法在找難題,找不到理由就用裁量權刁難。他很直接地說,這種情形「對我個人產生很大衝擊」。 林義守表示,每個人都知道民不與官鬥,他經常問自己,要放棄還是要繼續。回想起來,高雄很少企業在推動30年、50年的長期投資,加上「有一群人相信我、跟隨我」,思考到下一代的就業,只能咬牙苦撐下去。 林義守指出,現在的薪水比16年前低,16年來物價、科技、社會、兩岸關係都是天與地的差別,說台灣在退步並不為過,他很憂心下一代要怎麼辦,公務員刁難企業,同時也刁難了下一代的發展。 義聯高階主管說,以義大天悅飯店的爭議為例,集團一切依法申請建照施工,卻被認為不合法;若是不合法,就應該拆除,但政府也不拆,就一直虛耗下去,至今已浪費二、三年時間。 反觀義聯集團在大陸投資鎳鐵廠與不銹鋼上下游產業,被當地的行政首長列為重點輔導項目,經常到工地現場詢問有何問題需要協助,兩相對照,在台灣拚經濟的挫折感很重。 一般認為,高雄市長選舉時,林義守得罪市府團隊,才會導致與市府互動不融洽。賴瑞隆表示,市府支持企業的原則不會改變,義聯集團一些投資案傾力協助,彼此也合作許多活動,共同促進城市發展,未來期待能多溝通化解歧見,創造良性雙贏局面。


2013年11月7日 星期四

謝劍

中國西向 造福中亞
  • 2013-11-07 01:29
  • 中國時報
  • 【謝劍】
     當美國聯合日本,正在東亞以「再平衡」對中國大陸施加壓力時,北京頂住美日壓力之際,卻沒忽視西向發展。除了開發資源豐富的大西北,更把眼光投向西鄰哈薩克、吉爾吉斯、土庫曼。最近美國《大西洋》月刊刊出作者彼德森(A. Petersen)的長篇報告,以美國人立場,認為北京在中亞的外交出擊大展拳腳,有損美國利益。
     自美軍撤出阿富汗,北約(NATO)諸國亦退出後,北京立即在中亞投資,從事諸如網路通訊和探勘油氣等建設工作,在外交上發生正面影響力。習近平一連訪問土庫曼、哈薩克、吉爾吉斯、烏茲別克四國,簽下數十億美元買賣合同,反之美國總統歐巴馬從未踏足該區。對比強烈,當然也引起世界各地觀察家注意。其實北京的影響力在中亞早已存在,非習近平訪問後才發生。
     事情可上溯2001年的「上海合作組織」(「上合組織」),當時除土庫曼,蘇聯解體後的中亞盟邦均曾參加,包括俄羅斯自身亦有不得不加入的苦衷,此舉可視為中國西向發展的開始。儘管「上合組織」在本區以外並非重要玩家,但俄羅斯的願意參與,等於接受了中國在中亞地區形成的一種平衡力量。
     由於「上合組織」的成立,中國西部大省新疆就能以參與中亞事務為優先。「上合組織」關心的要務之一是「三反」,即反恐怖主義、反分離主義及反極端主義(主要指伊斯蘭教)。
     美國出兵阿富汗之後,塔里班的暴力極端主義已「外流」中亞,因而有此「三反」的必要。特別是北京關切新疆境內的維吾爾族問題,從而與中亞諸國訂立雙邊條約,遣返維族恐怖分子,並在是區塔什干(Tashkent)成立「區域反恐結構中心」(RATS),蒐集可疑分子(特別是維族恐怖分子)的情報送回中國。「上合組織」諸國亦經常舉行聯合軍事演習,以防不測事件發生。
     中國在該區決定性的經濟影響力,多少與其策略上新疆優先有關。「發展大西北」戰略,目的在經由經濟發展帶來安定,其效果已「溢出」到中亞,包括阿富汗在內。新疆重鎮烏魯木齊及喀什等,作為交通樞紐,有鐵道、公路乃至機場等擴展貿易,並將新疆製造之日用品運至中亞各地。此外,前蘇聯中亞各加盟國內部結構經已放鬆,大陸的國有企業如中國石油公司(CNPC)及中國道路與橋梁建設公司(CRBC)等都得跨境經營,這表示新疆的鄰居也跟著在改變。
     這部分意味著:中國的開發大西北戰略對新疆鄰居也會帶來發展和安定,以減少伊斯蘭教極端份子可能對新疆境內人民形成危害。就因為中亞這些國家人口少,國家預算不大,易於感受到中國經濟發展帶來的影響。
     這引來一連串問題,如在不留意間,這一發展何以竟使中國成了所謂的「中亞帝國」;前此習近平在該區的訪問只是執行早已擬定的計畫,為何竟未引起注意;這一系列的發展,何以竟讓中國扮演了決定該區未來數十年命運的角色。筆者認為西方人有前述看法並不令人奇怪,問題的癥結是否過於誇大了?
     中國大陸西向中亞發展,帶給當地人民的畢竟是多方面的福利,這較國家恐怖主義者藉反恐為名,帶給阿富汗和伊拉克遍地血腥,死人無數,在人道立場上豈可相提並論!(作者為礁溪佛光大學名譽教授)

孫立人

訪孫立人故居 英皇室畫師感動
英國皇家肖像畫師協會前主席斐士廷,到台中市參訪孫立人故居。
圖/陳姓讀者提供
英女王伊莉莎白二世御用畫師、英國皇家肖像畫師協會前主席斐士廷(Andrew Festing),昨天到台中市參訪孫立人故居。他的父親在二次大戰時是英國駐緬甸的皇家陸軍,在仁安羌戰役時曾遭日軍圍困,被孫立人將軍部營救,他這次來台灣,特地造訪表達感謝。 斐士廷今年72歲,原本在蘇富比國際拍賣公司擔任主管,40歲那年決心轉任全職畫家,名氣愈來愈大,英國皇室延攬他進入宮廷作畫,他最廣為人知的,是目前仍掛在皇宮裡的女王著白御袍全身大幅立像,以及英鎊面值78便士郵票上的女王頭像。 斐士廷說,他的父親是英皇家陸軍第36步兵師師長,隸屬史林元帥軍團,擔任其副手,一起率兵進入緬甸北部,和孫立人將軍的部隊、美軍聯合抗日,1942年的仁安羌戰役時,被日軍圍困,孫立人將軍率軍隊馳援,因此才獲救,對我國一直有好感,也曾獲我國頒贈「雲麾勳章」,表揚中英合作。 從小斐士廷聽父親說這些軍旅故事,一直對二次大戰的歷史很有興趣,他說,「到台灣之前不知道台中還保留孫立人將軍的故居,能親自看看這些歷史,非常感動」,昨天參觀2個多小時,細心聽解說,看老照片、影片,「彷彿又進入時光隧道」。 外交部禮賓司指出,孫立人將軍故居的行程,是大家一起討論出來的,斐士廷相當驚喜,也很有興趣。
【2013/11/07 聯合報】@ http://udn.com/


2013年10月16日 星期三

戚嘉林

中華文化是殖民文化?
  • 2013-10-17 01:37
  • 中國時報
  • 【戚嘉林】
     島內統獨激化,犧牲三千萬人贏得的台灣光復已逐漸淡出台灣人記憶,一年一度的台灣光復節將屆,分離主義論者假擬「原住民主體」將本土文化無限上綱神格化,將中國文化打成「殖民文化」,在文化核心要素的文學方面,以是否具有台灣意識為檢驗是否為台灣文學的唯一標準。
     彭瑞金稱:「只要在作品裏真誠地反映在台灣這個地域上人民生活的歷史與現實,是植根於這塊土地的作品,我們便可以稱之為台灣文學。因之有些作家並非出生於這塊地域上,或者是因故離開了這塊土地,但只要他們的作品裏和這塊土地建立存亡與共的共識,他的喜怒哀樂緊繫這塊土地的震動旋律,我們便可將之納入『台灣文學』的陣營;反之,有人生於斯、長於斯,在意識上並不認同這塊土地,並不關愛這裏的人民,自行隔絕於這塊土地人民的生息之外,即使台灣文學具有最朗廓的胸懷也包容不了他」。
     但是回顧台灣日據初期歷史,尤其是1895年的乙未之變,台灣忠義之士,浴血抗日,九死一生,隱姓埋名,賦詩以記巨變滄桑。許多台灣文士泛藉詩歌表達割台亡國的悲歌、表達對亡國之民顛沛流離苦難的關懷。
     斯時,「台灣文學」無論是文言詩詞之古典文學,抑或白話文之新文學,其主要內涵都是國仇家恨,眷懷故國,傷時感世,憂國憂民,體現對祖國的至深認同。例如,《臺海思慟錄》作者思痛子云「蓋生於臺,長於臺,身受臺之創鉅痛深,親見臺之同遭蹂躪而痛定思痛也」。《瀛海偕亡記》作者洪棄生身居棄地台灣,不為威屈不為利誘,以遺民終其生。《滄海遺民賸稿》作者王松亦以「滄海遺民」自居,認同故國中國。
     日據中期,即使台灣被日本殖民了20、30年,台灣人仍視中國為祖國,視「台灣文學」為中國文學的一部份。1923年,黃呈聰不但明言「中國就是我們的祖國」,並稱「若就文化而論,中國是母我們是子」。
     1925年,倡導台灣新文學運動的張我軍就指出:「台灣的文學乃中國文學的一支流。本流發生了什麼影響、變遷,則支流也自然而然的隨之而影響、變遷」。至於斯時台灣的新舊文學論爭,連日本學者河原功也視該爭論「是要保持和繼承中國文化,啟蒙台灣文化」。
     整個日據時期,在昔日大清漢文教化的深遠影響下,中國詩詞與古典文學曾維繫著台灣同胞對祖國的認同。是時,日本當局欲藉詩社籠絡台灣仕紳菁英,仕紳則藉詩社活動以保存漢文化,故詩社如雨後春筍般成立。
     台灣著名客家作家吳濁流稱「當時的文士們,雖然對於擊缽聯吟心存鄙視,但是在異族鐵蹄下想保存漢民族的文化,不得不提倡詩社聯吟,借以鼓吹青年學子學習祖國文化,其用心之良苦,真可以說是『無淚可揮惟說詩』」。
     文學與國族認同息息相關,日本當局豈非不知,1937年7月7日蘆溝橋事變,中日爆發全面戰爭,台灣與中國大陸進入戰爭的敵對狀態。
     此時,日本殖民統治台灣已經40年,台灣社會仍然相當的中國化,台灣人在感性的認同上不但未視大陸為敵國,反而視大陸為祖國。因此,日本當局最終按捺不住,乃以激烈手段鋪天蓋地的對台灣同胞推行國族認同日本化的「皇民化運動」,其中之一的措施就是禁止台灣人以中文發表文學作品。
     日本人尾崎秀樹就明言「(1937年以後)使用中文發表作品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文學作品只能用日文發表」。日據末期,日帝甚至以國家機器暴力脅迫舉辦「大東亞文學會議」,惟如今已風流雲散。(作者為大學教授)

黃光國

學術跟屁 經濟當然只能代工
  • 2013-10-17 01:37
  • 中國時報
  • 10月30日,我在《中國時報》上發表〈研究的正直風範,來辯吧〉,公開向曾志朗院士(見圖,本報資料照片)叫陣,請他針對學術界對其研究結果的質疑,挺身出來為自己辯護。不料曾院士竟表示,公開回應會「降低自己的格調」,而不斷躲閃。
    曾院士的這種態度,不禁讓人懷疑:他不斷鼓吹「研究的正直風範」(research integrity)到底是指什麼?古典社會學大師韋伯在他的一篇名為〈學術作為一種志業〉中,曾經提出一個類似的概念:「知識的誠篤」(intellectual integrity)。他認為,一個學者唯有在體悟到生命有限的可能性,而又決定對這種可能性負責,他才會嚴肅地承擔自己的過去,勇敢地面對自己的未來,並在當前的研究工作上,決定「何者為其上帝,何者為其魔鬼」。久而久之,他累積下來的研究成果,必然能夠彰顯出他的「問題意識」,並呈現出「一致性」和「內在可理解性」,而突顯出他作為「學術實踐主體」的獨特風格。
    Integrity是個多義詞,曾院士刻意強調其「正直」面,而閃避學術界所強調的「誠篤」,倒很能反映出曾院士本人的「格調」。在各種分配學術資源的會議上,他經常端出一副「正直」的模樣,宣稱唯有用「核磁共振儀」,才能作出最先進的「腦神經認知語言科學」研究,然後再擺出「老頑童」的姿態,批評其他的心理學研究「不夠科學」,「本土心理學是偽科學」,「臨床心理學也是偽科學」。他當官期間,藉由這樣的兩面手法,促成多所頂尖大學購買貴重的「核磁共振儀」,然後在幾個大學吸收「樁腳」教授,負責訓練研究生,套用西方流行的研究典範,大量發表「輕、薄、短、小」的研究論文。
    當然,「肥水不落外人田」,這樣搞出來的研究論文,必須依照資源共享的原則,「利益均沾」。以除了執行計畫的研究生及其指導教授,曾院士和其夫人一定要共同掛名。結果在過去10年之間,曾夫人洪蘭女士至少發表54篇以上的SCI期刊論文。每篇論文作者多則十餘人,少則4、5人,內容五花八門,涉及「腦神經認知語言科學」的各個層面,但沒有一篇由她擔任第一作者。
    對於曾氏夫婦而言,只要他們的「樁腳」團隊能夠善用fMRI,保持「量產」,滿足國科會評鑑計算「期刊衝擊指數」的「形式指標」,他們的一切作為就有了正當性;根本不必談什麼學術人格的「一致性」、或研究論文的「內在可理解性」。
    曾院士出任行政院政務委員,督導國科會業務期間,儘管曾夫人沒有出版過任何有關「原住民科學教育」的論文,「正直」的曾夫人仍然「當仁不讓」,出任「原住民科學教育計畫」總計畫召集人,旗下有20、30個子計畫,每年耗用3000萬總經費。4年過去,她在這方面的論文出版記錄仍然掛零,可是國科會依舊每年核給她320萬元經費,而且一給就是4年。
    曾院士指導過的一位學生,針對曾氏夫婦1979年發表在《自然》上的一篇論文,做了10個以上的實驗,都無法得到同樣結果。她因此在國內外學術期刊上發表論文,質疑老師的研究結果到底是「神話」,還是「實話」?從此之後,這篇論文在心理學界便不斷引起爭議。然而,由於國科會和教育部審查只重形式指標,不管其實質內容;爭議性愈大,論文的「引用率」愈高,這對夫婦也愈是春風得意。
    最近有幾位心理學界同仁,在《中華心理學刊》上發表了一篇長達數十頁的論文,回顧多年來一系列的認知心理學實驗,檢討30幾年來的這項學術爭議,我因此在媒體上公開要求曾院士回應。曾院士對記者表示,他教過的那名清大教授無法驗證他34年前發表的實驗,因為「核磁共振造影技術問世後,透過先進儀器已證實我的理論正確。」
    用韋伯的話來說,現在曾院士心中唯一的「上帝」是「核磁共振儀」。在他的「上帝」 出現之後,學術社群所用的其他方法都變成了「魔鬼」,都不能向他的「上帝」挑戰,「正直」的曾院士也獲得了「救贖」。問題是:曾志朗取得「院士」資格前所作的研究,都沒有用到這套「先進儀器」。如果他為了獲得「救贖」,不惜以「今日之我,否定昨日之我」,是不是連他的「院士」資格也應當一併否定掉?(作者為台灣大學心理學系教授)
  • 【黃光國】

     今年國慶日,國科會主委朱敬一先生在《聯合報》「名人堂」專欄發表了一篇文章,題為〈台灣往何處去〉,該文很愷切地指出:「如果我們的經濟還是這樣悶下去、還是走卅年來的簡單代工老路線、還是不加強創新研發的能量、還是以『減稅嘉惠人民』去糊弄社會」,「那麼我們的經濟實力必將逐年流失,而後代子孫的政治選項也必然受到限縮」。
     接著,朱主委又說:「在全球化時代,拚經濟幾乎必然是世界性的,現在韓越中印都相繼甦醒、大步向前」,「故台灣不只要做對、還得要做得比競爭國要好、要快,才可成功」。
     朱主委說得一點都不錯。然而,在全球化時代,台灣要想參與這場世界性的競爭,朱主委主管的國科會是不是也該採取一些更積極的行動?舉個例子說罷,今年10月8日,我在《聯合報》「民意論壇」上發表的1篇文章指出:我們有位心理學界的「大老」,30幾年前在國外時,作了一項實驗,在《自然》上發表了1篇4頁的論文,說明西方拼音文字學習的模式也可以套用在漢字的學習之上。論文發表後,他便到處吹噓,宣稱《自然》的「衝擊指數」有多高多高,後來他也順利當選中研院院士。可是,他在國外指導過的1位學生,回到國內後,從各種不同角度,做了10個以上的實驗,都無法得到同樣結果,她因此在國內外學術期刊上發表論文,質疑老師研究結果到底是「神話」,還是「實話」?但這位「大老」對學生的嚴肅質疑,卻不作任何公開回應。
     這位學界「大老」從事研究時,走的正是套用西方研究典範的「代工路線」。長久以來,諸如此類的「代工型」研究,國內真是多得不勝枚舉。然而,因為這位「大老」位高權重,一言九鼎,所以有許多同行學者跟著耗用大量資源、時間和精力,從事後續研究。他們的研究結果也不斷挑戰這位「大老」的「重大發現」。可是,對於學術界同儕的質疑,他同樣不作公開回應。以前教過他「實驗設計」的一位資深教授因此發表論文,指責類似這樣的論文「誤導研究方向,對後續研究者造成的傷害,就算用兩倍以上的精力,都無法彌補」。
     朱主委在文章中問道:每一個人的時間精力都有限;「當我們花了大比例的能量」在爭執內部議題時,「我們又何嘗有餘力跟上世界競爭的邏輯?」
     這個質問鏗鏘有力。我想請教朱主委的是:當我們的學術界耗用「大比例的能量」,在套用西方研究典範,製造一堆「垃圾論文」時,這難道不是另一種形式的「內耗」?如果我們的研究生訓練都採取這種模式,我們的經濟發展又如何可能跳脫「代工路線」?這位「大老」的學生、同事和老師都先後對他的「研究發現」提出質疑,這位「大老」卻置之不理,這算不算是研究倫理的問題?對於研究倫理的問題,國科會可以裝聾作啞嗎?
     朱主委在其大作中,非常正確地指出:「個別人物的主觀期待或分析,頂多只是遊說人民的劇本」。台灣的政治領袖太在意「自己的政治劇本擴散給多少現在的選民」,而忽略了「未來世代的人民是否還有比現在更寬廣的政治選擇的實力」。
     朱先生身為國科會主委,當然也是台灣主要的「政治領袖」之一。在我看來,在建立「實質評鑑」制度,端正研究倫理,以提高台灣研發能量方面,國科會還有許多尚待著墨之處。朱主委不在這方面多用心,不思考如何鏟除「跟屁型」的「爛研究」,反倒在「簡單代工路線」的「悶經濟」上作文章,這是不是一種「捨本逐末」的「政治劇本」呢?這種「吃碗內,看碗外」的作法,能帶給台灣什麼樣的未來?台灣人民會因此而有「更寬廣的政治選擇實力」嗎?(作者為台灣大學心理學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