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8月22日 星期四

農民農保

 
要論職業的「神聖」性,在台灣,農民恐怕無出其右者;但要論這種崇拜的虛偽性,農業內涵受到的扭曲,也無出其右者。監察院最近為「假農民」氾濫問題糾正行政院,指出的就是這個簡單的事實。 因為神聖,所以藍綠政黨競相加碼發放老農津貼;因為神聖,所以老農年金制度享有「繳少少、領多多」的特權。而因為虛偽,所以隨便什麼人買一點點地,就可以變身成農民;因為虛偽,所以老農津貼一年便吃掉五百億元的農業預算,把農業建設的經費吃光光。真假不分、本末倒置,是台灣農業困境的真相。 老農津貼要照顧的,是勤苦終身的農民,這沒有人反對。但現在的情況卻是:一,醫師娘、大老闆都來領,長住國外的人也在領;二,在六十四歲半開始投農保的民眾,只用半年就搖身成為「老農」;三,農村人口外流,老農應日漸凋零,但目前農保投保人高達一百四十萬,約為實際務農人口的三倍。然而,政府還是閉著眼睛,照樣把錢丟進這個無底洞。 先前曾傳出,某大戶一年即領走政府兩百六十萬元的「休耕」補助;現在,則是鄉村土地被切割成零點一公頃大小的碎片出售,方便買主取得「農民」資格。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台灣不僅會變成「農民大國」,還會變成一個「啃農大國」──啃噬真正的農民、農村土地和農業發展,而農業產值占GDP比重依然不到二%。 朝野真愛農、護農的話,請回歸農業本質,把這些啃農的漏洞補起來!包括農陣忙著為與農家無關大埔四戶大肆抗爭,難道不是掉進了神聖與虛假不分的陷阱?

熱門話題-假農民現象 腐蝕農業根基
  • 2013-08-29 01:53
  • 中國時報
  • 【杜宇/陳李農改研究團隊執行長】
     媒體報導監察院為假農民領取老農津貼案再度糾正內政部與農委會,使得該議題再度引發社會大眾關注
     政府體諒老農辛苦一輩子。給予津貼補助讓老農晚年生活保障,立意良善。然而受到選舉、農會、地方派系等因素影響,補助金額不斷加碼,誘因提高,目前農業人口54.4萬人,請領老農津貼人數67.5萬人,每年投保農保高達145.4萬人,每年老農津貼補助金額高達563.6億元。
     假農民亦普遍存在休耕補助的請領,造成社福經費與農地利用的雙重浪費,連政府提供給農民的低利貸款也出現假農民申貸,凸顯假農民問題嚴重,再不大刀闊斧改革將腐蝕農業根基。
     假農民問題主要癥結在現行農民身分取得與審查過於寬鬆。要有效解決,政府相關部門除應立即修法,嚴格規範老農津貼請領資格,同時要求地方承辦人員必須定期現場查驗是否實際務農,做成紀錄呈報中央,中央主管機關也應不定期下鄉抽驗,才能杜絕假農民事件一再發生。

2013年8月21日 星期三

社運的背後真相

平路/為什麼你不覺有異?

廿五萬白衫軍走上街頭,展開公民運動的新頁,自發的能量令人動容。接著,國會迅疾修法,幾日之後,禁閉室走入歷史,軍法審判也走入歷史。然而還有什麼,比上述更為深沉,事關我們不自覺的集體心靈。譬如說,洪仲丘冤死案發生,其中媒體對涉案人的定罪過程,作為閱聽人的你我,為什麼不覺有異?以涉入此案的范佐憲為例,先是臉部畫面被放上頭條新聞,編案寫他在祭拜洪仲丘的現場眼神亂飄、鬼眼亂瞄,圖文對照是十足的罪證。接著,名嘴大爆料,抖出這位上士經營簽賭集團、放高利貸,加上偷軍油、盜賣軍品,總之是眾惡歸之。網民則從他臉書下手,見他又吃消夜與又玩重型機車,一時彷彿也追出不少旁證。問題是這些線索,有多少至今查無實證?就以拍到的眼神為例,以特寫鏡頭加一堆旁白,說范佐憲目光如何邪惡等等,廿四小時輪番放送,對當事人是否公平?拍過照的人都知道,鏡頭前的表情其實難料,有時是角度問題。被媒體揪出來寫,並在電視畫面中拉出框框來議論,絲毫無視當事人的人權。原因是范佐憲已被媒體定罪是「惡人」,但對待所謂「惡人」就該百般醜化?何況,人性是複雜的調色盤,哪有絕對的善、絕對的惡,其中存在著許多灰色地帶,如何反應常屬情境的產物。處在封閉的體系譬如軍隊,諂上壓下、欺軟怕硬…灰色地帶中種種求存之道就被誘發出來。與其說某人生性邪惡,不如說,是體系任人作下惡事,一環一環,有特權有包庇,系統的封閉性才是惡源。與其聲討個人犯行,不如檢視我們的建制中還有多少不透光的角落。問題在於毛細管一樣深入其間的權力運作。換句話說,軍隊關起門來,等同結構性的黑幫。置洪仲丘於死地的,關乎有人在「教訓」時下了重手,更關乎對不服幫規者的制裁機制!這足以證明那位母親的直覺很準確,范佐憲母親說:「他只是個士官,怎麼有那種能耐?」而范母還表示,外界把她兒子形容成「大魔頭」,讓家屬以後怎麼面對社會?要范佐憲以後怎麼做人?不必審訊、無需證據,也不用聽當事人為自己辯白,范佐憲早被媒體設定為「大魔頭」!洪仲丘枉死的關鍵若是軍中的私設刑堂,而媒體給予范佐憲的諸般待遇,從文字的羅織到鏡頭的惡意,對比於涉案者如何聯手懲處洪仲丘,殘忍的程度是一模一樣!人們若能夠感受到洪家姊姊的痛,應該也能夠感覺范家母親的痛。事實上,當事人見自己被當成人民公敵,po在臉書上的生活細節成為罪證…,確實承受著極大的壓力,而范佐憲出庭時,口吃或腳軟等生理反應又立即在媒體上被認定是假裝的。想想看,誰無父母?誰無子女?無分洪家或范家,我們可不可以把兩家的痛連在一起去感受?殘忍的定義之一是,在自以為的正當性之下,無感自己作為所肇致的(通常是不必要的)痛楚。所以,觀眾席上的我們也絕非那麼無辜!真相像洋蔥,剝開一層還有一層,公民的集體力量一舉改善了軍中人權固然令人振奮,在同時,每個人都應該思索,為什麼過去一個月,在媒體牽引下,你我或多或少,都參與了這場私刑。自覺的正義?還是不自覺的殘忍?象徵的意義上,在證據齊全之前,我們已經迫不及待,對所謂「惡人」砸下石頭。(作者為作家)
路見不平

作家平路,路見不平? 平路在昨日本報名人堂著文〈為什麼你不覺有異?〉。她關切洪仲丘枉死於「軍中私刑」,但也提出了一個問題:「在同時,每一個人都該思索,為什麼過去一個月,在媒體牽引下,你我或多或少,都參加了這場(對范佐憲)的私刑。」
平路真是一個大膽的女子,竟然說:不必審判,無需證據,也不用聽當事人辯白,范佐憲早被媒體設定為「大魔頭」。她說:想想看,誰無父母,誰無子女;人們若能感覺洪家姐姐的痛,應該也能感覺范家母親的痛……。
其實,平路並未為范佐憲「辯護」。她只是說,不贊成「不必審判,無需證據」,甚至媒體只拍到范佐憲的一個眼神,就證實了他如何邪惡。但是,社會對此卻不覺有異。
洪案發生後,大家都在「追求真相/衛護人權」。但洪仲丘有洪仲丘要的真相與人權,而被此案掃到者如范佐憲等,也有他們要的真相與人權。平路的意思是說:我們不能用「對范佐憲私刑」,來彌償「對洪仲丘私刑」;畢竟,「仍待審訊,尚需證據」,而不能定讞於新聞照片的一個眼神。
大膽的平路,道出了一個當大家冷靜下來時都應當可以接受的道理,那就是:這個社會要的應當是「全面的真相」與「全面的人權」。必須追求洪仲丘的真相與人權,也不能剝奪范佐憲的真相與人權;反對對洪仲丘私刑,但也不可對范佐憲私刑。
倘作如是觀,在文林苑一戶對三十六戶的真相與人權,及在大埔四戶對九百餘戶的真相與人權之間,都不無可能悟知大家在冷靜下來後應當可以接受的道理。
「為什麼你不覺有異?」平路如此問大家。



大埔抗爭/八一八拆政府 拆了新公民運動

還記得本月三日由「公民一九八五行動聯盟」發起的白衫軍運動,號召廿五萬人靜坐凱道,整場活動之參與者其行為之理性、訴求之明確以及態度之和平,成功造就了台灣公民運動史上的新典範。然而,若拿「八一八拆政府行動」相較,令人不禁感嘆:是否好不容易建造起來的新公民運動型態,又被打回原樣?過去傳統抗議活動強調的「非暴力」,係以「不流血、不傷人、不打架」為表徵。然而,時代的演進,公民意識在台灣發展茁壯,現代公民運動所標榜的「非暴力」,也應隨之演化。除了行為應理性,更應於抗議行動注入「尊重彼此」、「照顧群體」、「體諒他者」等意識,而社會也不單單只求抗議活動「不流血」的基本要求,更會愈形關注該抗議活動是否同時影響其他正常社會運作、是否妨礙其他重要公共事務之進行、是否將損及台灣尚嫌脆弱民主的價值等問題,而人民如此之觀感,也將評價抗議活動是否真正成功、是否值得支持。聲援苗栗大埔案之抗議民眾,砸糞、卸國旗、塗鴉公共場域,甚至向內政部次長潑水等舉措,即使被視為表達意見之方式,然無意間斲傷者,卻是台灣人民一點一滴辛勤建立起的公民意識與群眾價值。或許,公民意識在任何類型的抗議標語與特定民眾眼中乃形同無物,且在「拆政府」的旗幟保護下,過去我們引以為傲的民主、和平、理性、人權與相互尊重也都可被忽略的;但當這些價值理念被逐步耗損,抗議活動也將失去正當性。如此,即使成功拆了政府,也將失去了寶貴的人性以及社會應有的關注。

名家專論-民粹幽靈霸凌台灣公民社會
  • 2013-08-22 01:29
  • 中國時報
  • 【銀正雄】

     「以群眾為名的運動一旦背離群眾,豈有成功的機會呢?自由可以這樣被愚弄和玩弄的機會,也不過就這麼一次罷了;只要人民看清楚了這實為背叛自由的惺惺作態,就會鄙視這種愚弄人民的作為了。」
     上述這段話,摘自以撒.柏林的個人傳記《他鄉》。倘若這位上世紀被譽為「最後一位自由主義大師」,「最標準的知識分子」,活在今日的台灣,肯定會驚見自己的觀察和結論,竟然對這座島嶼完全失準。
     然則,這並非意味以撒.柏林的理性訴求是錯誤的,全然是因為時間太短,樣本太過單薄,導致「自由被愚弄和玩弄的機會」竟是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發生。
     職是之故,我們可以看到同樣的一群人,例如「人民火大行動聯盟」既可以出現在「反媒體巨獸青年聯盟」的圍勦《旺旺中時》中,又可以化整為零,以個人身分參加的8月3日「白衫軍抗議洪案」,然後再加入兩周後由一位政大教授和「農陣」所發起的「聲援大埔行動」,一路狂妄的吶喊和叫囂:「八一八拆政府,把國家還給人民。」
     不只此也,同日參加這場極其荒謬而詭異的農運行動者,還有所謂的「藝文界、全國關廠工人陣線、全國廢核平台」等若干自稱關懷台灣環保和社會公義的團體。
     所有這些人,在媒體都公然聲稱自己代表台灣人民─讓我再強調一次─都在黑夜中狂呼「把國家還給人民」。
     事隔一夜之後,身為當事人的大埔農民卻大感疑惑,大為不滿的表示,為什麼鬧事的都是外地人?這形同在質疑,他們為什麼在這件轟動全台灣的新聞中,被媒體邊緣化,被和這樁苗栗縣政府強制拆除農地完全不相干的若干組織給搶盡版面,徹底淪為「路人甲」的角色?
     職是之故,我們不妨再回顧本文開頭,以撒.柏林所講的那句話─「以群眾為名的運動一旦背離群眾,豈有成功的機會呢?」以是我們可以據此判斷,不管818當天有多少宣稱代表「人民」的團體上街遊行,都沒有正當性,都不能代表大埔住民,更是大為背離、背叛了真正住在苗栗鄉間的農民群眾。
     易言之,苗栗人沒有高呼「拆政府、拆內政部」,但這幫人就做了。同時苗栗農民亦未要求「把國家還給人民」,但這幫自以為高高在上,就大包大攬的擅自代為發聲了。
     請問,這能是那些自認維護社會公益的團體,所在追求的「民主和自由」嗎?如果說這不是一種光天化日下的野蠻霸凌行為,什麼才是?
     然則,倘若我們進一步的觀察他們所喊出的政治主張,則「人民」云云,根本是了無意義的一則廢話。倘再舉以印證安伯托.艾可這位當代文化泰斗、語言符號學大師在2003年所發表的〈論傳媒的民粹主義〉一文,他是這麼說的:「事實上,如果把『人民』看成用來表達單一意志,呈現相同觀感與訴求,例如體現道德和歷史的自然定義的話,那麼這種『人民』是不存在的。」
     換句話講,只要利用出諸於平空的想像、揣測和杜撰,而裹脅民眾用之以對抗合法使用公權力的民選政府,在歐美政治學者的眼光中,都是激進的民粹主義者。
     這就像洪案的「八三白衫軍事件」一樣,只是區區一個來自「批踢踢網站」的39位匿名成員,就可以公然成立非法組織的「公民社會」,遂行安伯托.艾可所棄絕的─「民粹主義者,便是藉口代表全民意志而自創權威形象之人」。
     但這一情況之所以會發生,正是因為台灣媒體和綠營政客的相互勾結,彼此利用使然,結果使得整個社會都被「民粹主義」所徹底綁架和輪番霸凌。寧不恐怖?
     因此當我們逐一檢視,過去十幾年發生在台灣社會各種光怪陸離的社會亂象、政治亂象,必然可以確認「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的真正源頭,是來自政客的權謀詭詐,媒體的遺忘社會責任感,以及濫用新聞自由和言論自由,以致群魔亂舞,終而讓台灣公民社會完全不設防,無力抵抗民粹幽靈的結果。思之,能不警醒?(作者為作家)
痞子不可怕 冷漠才可怕
  • 2013-08-23 02:39
  • 中國時報
  • 【林明正/史學所博士生】

     少數服從多數,多數尊重少數,是我們小時學過的最基本民主原則。如今台灣有少數人不想服從多數,不打算尊重多數,他們不在乎都更或都市計畫能使更多人獲益,要社會大眾接受他們的所有主張,任何反對他們的都要予以「拆除」,而執行公權力的政府,也就成為他們的首要拆除目標。
     這些職業抗議家躲在政府合法抗爭的保護傘下,利用各種「占領」、「拆除」痞子手段,行顛覆政府之實。衝進公家機關到處塗鴉,妨礙公務人員上班,甚至降下國旗升上他們自己的旗幟,徹底享受羞辱政府與公家機關的快感。
     只是這些極盡耍痞的行徑,不會讓社會大眾接納他們的主張,只會讓更多人對他們產生反感而已。痞子可怕嗎?其實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掌握中道理性的大眾選擇沉默,讓痞子們到處橫行。
     對抗有組織痞子們的橫行霸道,只有沉默的大眾們也組織起來,不讓極端的行為操控我們的社會,讓痞子們真把政府給拆了。選舉時請選民認清哪些人是痞子們的推手,哪些是對痞子束手無策的飼料雞,又哪些才是真正捍衛公眾利益的人,不要投錯了票,讓痞子們能沐猴而冠取得執政權。這樣,痞子行徑也就永遠只會是少數人的過激行為而已
南方的大埔

如「反台南鐵路東移自救會」所言:南鐵案就是「南部的大埔案」;不同之處在於,南鐵案發生在民進黨執政的台南市,大埔案則發生在國民黨執政的苗栗縣。 台南市長賴清德堅拒此說,稱大埔案是「區段徵收」,用於科學園區、住宅區、商業區;但南鐵案則是「一般徵收」,用於鐵路地下化,未來騰空土地悉作公園及道路。然而,對於涉及拆遷的民眾而言,不論「一般徵收」或「區段徵收」,皆同樣是徵地拆屋的後果,所以「白馬仍是馬」。 賴清德的「白馬非馬論」不能服人。南鐵案的「一般徵收」,是為了「縫合台南市」,目標正大,理當支持;而大埔案的「區段徵收」,若是為了建設地方、繁榮經濟,亦不容抹黑。兩案若皆是目標正大,基於同理心,賴清德其實不必以南鐵案來詆毀大埔案的「必要性」與「公益性」;試問,台南的「南科」不也是成於「區段徵收」?何況,賴清德亦承認「區段徵收之存廢茲事體大」。 兩案最大的不同,就在「南北差異」。大埔案,九百餘戶同意,四戶有異議;在苗栗現場,不論大埔當地及苗栗全境,對縣政府幾乎一片頌揚之聲,反而是民進黨及農陣等外人緊咬不放,甚至升高至「今日拆大埔(四戶?),明日拆(中央)政府」的地步。 相對而言,南鐵案則有精華地段四百餘戶未能擺平,街市現場掛滿言詞辛辣的抗議標語,但農陣對南鐵案卻虛應故事,民進黨亦稱相關爭議只是「技術問題」。至於親自為大埔「拆國旗/拆政府」運動送熱包子打氣的蘇貞昌,見到南鐵自救會上門理論,竟演出溜之大吉。 南鐵案與大埔案有什麼不同?只是民進黨對兩案的姿態不同而已。

超越藍綠 公民運動走自己的路

近來因不當徵收土地引發的拆政府運動,激盪出公民不合作的實踐,讓我們看到不合作的公民,或可成為超克藍綠僵局的一條道路。 一個有問題的政策,經公民團體發為社會運動要求修改,由於攸關執政成績,在野者必然樂於配合對執政者展開批評;但執政者若無意反省,最便利的作法,便是將議題引導為藍綠對立。一旦能引導,議題即可以標籤化,隨而僵化而無法理性討論,最後淪為立法院內的政黨協商或不了了之。因此,愈來愈定型的立法院模式,竟是公共議題的黑洞,一旦沾上即被吸入消失無蹤。 公共議題,如土地正義、永續環境等,要如何避開政治黑洞,遂成為社運者的一大挑戰。 以土地徵收事件為例,台灣農村陣線自始即刻意與在野黨保持距離,其策略是挑高訴求超越政黨主張,在行動上完全走新的道路。 他們摸索各種新的運動方式,譬如加強運用藝術元素(音樂、繪畫、文創等)、刻意聯結新的社會族群(藝文界、學生)、活用動員工具(網路、下鄉辦說明會)、採取彈性的訴求行動(快閃、記者會、街頭論壇等)。如此走來,尚不至於被簡化為政黨對立。 農陣並非台灣社運史上首先進行不合作運動,但在拆政府行動中刻意宣揚此理念,且有系統地進行組織與鍛鍊工作則是首見的。 向行政院的潑漆行動,成員喬扮為陸客團以鬆懈警衛的注意力,衝入行政院前庭成功潑漆後,所有成員立即就地坐下宣讀訴求並接受逮捕。 這都是高度自覺且事先規畫的,並在公開行動後勇敢地面對官府。與過往街頭突發衝撞顯不同。不合作運動或有衝突,但那並不是施壓的重點,能對執政者產生壓力的,是被行動者之意志力貫穿整個過程,以及藉行動凸顯法律或體制之不正義,所引發的社會支持。 要超克藍綠對立,需要自覺的公民及其不放棄的追究行動。 只要在各項議題上,能體悟到必須運用不合作運動,才足以突破長期以來的運動困境。果能如此,這不正是一舉超克藍綠對立且同時成就公民社會的一條道路?

熱門話題-公民公民 誰能代表多數公民
  • 2013-08-28 01:38
  • 中國時報
  • 【龔民嘉/台北市(工程師)】

     最近幾個鬧得不可開交的社會運動,都喜歡把「公民」兩個字掛在嘴上,都打著「公民社會」的旗幟,似乎他們就代表了多數公民。
     譬如說:挺大埔4戶拒絕拆遷的釘子戶,打的旗幟,也是「公民不服從」運動。讓人不解的是,難道9成8贊成區段徵收的數百戶地主,就算不得是公民,反而那少數百分之二的釘子戶、幾個「台灣農村陣線成員」加上幾個職業抗爭學生,才是具有代表多數大埔居民民意的「公民」?
     作家、導演、教授等少數人發起的「憲法133實踐聯盟」,也發起了「公民罷免」行動,指控馬政府在核四、兩岸服貿協議、大埔事件等案一再「違反民意」,「公民」應實踐憲法第133條罷免權,罷免馬系立委。我們這些必須工作賺錢繳稅沒時間罵人的公民也很好奇,核四、服貿、大埔事件,多數民意究竟是贊成還是反對,難道是你們幾位說了算?請問,誰賦予你們代表多數公民的資格?
     至於核四停建或續建與否,不是用全民公投來表決,最能代表多數民意嗎?怎麼一方面反對核四公投, 一方面由你們少數幾個人來代表民意?誰說續建核四是違反多數民意?找幾個藝人、名模上街頭唱唱歌,就代表多數民意了?平日工作周末在家休息的多數民眾,沒空上街頭唱歌,並不表示就贊成你們反核四的主張。
     不用核能發電,繼續用火力發電,未來「孩子的天空」還看得到藍天嗎?夏天氣溫年年破表,未來那些嬌嫩的孩子們,可以適應沒冷氣的夏日嗎?
     如果認為總統、立委幹得不好,下一次選舉不選他們就是了。要不要罷免,難道是由你們少數幾位說了算?成天打架、不務正業的立委可多了,藍綠陣營都有。要罷免,怎麼只罷免藍營立委,不罷免綠營立委?要人相信這背後就沒有在野黨預先在為七合一選舉做打算?當年紅衫軍近百萬人都無法罷免阿扁,少數3、5個過氣作家、導演與退休教授,就可以號召到足夠人數來罷免藍營立委及總統?
     至於兩岸服貿,不是連蘇主席都願意站出來與馬主席公開辯論?如果真的是違反多數民意,蘇主席應該成竹在胸,勝算極大,怎麼連平面媒體問問題的機會都不敢給?是怕像蔡女士與馬主席為ECFA辯論一樣,輸得灰頭土臉,此後不敢再提反對了?
     少數幾個「公民」說話大聲點,就想代表多數「公民」的聲音,是不是有點自不量力?


陳芳明/台灣公民運動的典範

二十餘萬人走上街頭,穿著白衣,擠滿整個凱達格蘭大道。沒有激情的口號,沒有暴力的演出,沒有煽惑的語言。俯望下去,白茫茫一片,彷彿是雪地千里。令人驚覺台灣下雪了,下在沉冤莫白的八月。有多少冤屈,多少悲慟,全部匯聚在最高權力總統府的廣場上。這場公民運動,完全是由年輕一代號召出來。一九八五行動聯盟,是一個沒有真正領導者的組織,而是由互不認識的網友組成。他們藉由網路的串連,一傳十,十傳百,短短數天就已經傳遍全島。這場龐大群眾的共同訴求,就是要追究洪仲丘命案的真相。 這不是茉莉花革命可以比擬,卻是台灣民主運動一次寧靜革命的典範。七月三日,洪仲丘在軍中暴斃的消息傳出後,立即在整個社會造成震撼。若是在第一時間如實把命案事件清楚交代,就沒有國訪部長的請辭,就沒有軍事法庭的鬧劇,就沒有後來全民的憤怒。台灣已經不是可以容許官員說謊的時代,也不是一個可以輕易蒙蔽的社會。當他們產生危機感與恐懼感,便立即形成一股命運連帶感的強烈回應。
這種回應,完全是針對馬政府對命案事件的推拖拉。馬政府五年來最有效率的群眾動員莫過於此,必須是總統府、行政院、國防部的通力合作,才有可能造成這樣可觀的民氣。首先由三軍最高統帥承諾「管定了」之後,洪仲丘軍中命案不僅沒有真相,應該承擔責任的軍中長官完全受到豁免,被判刑的小兵又立即交保。徹底暴露了一個共犯結構,原來軍中文化竟是如此官官相護,人權又竟是如此遭到輕侮蔑視。洪仲丘事件不會是最早的一個,也將不是最後的一個。
馬英九總統宣稱「管定了」之後,社會群眾的期待立刻拉到最高點,認為最高統帥必然可以使真相大白。結果,最高的承諾,換來最輕的結果,真相仍然留在煙霧裡。社會難道不感到憤怒嗎?然而,這樣的憤怒絕對不是始於洪仲丘命案。在他之前,就已經發生過江國慶事件。軍中文化全然獨立於整個台灣社會之外,能夠掌控的唯總統而已。血跡斑斑的記憶,都鮮明留在每個家庭。而又不止於此,台灣所有成年男性有誰沒有服役經驗?每個人的當兵過程都是一種試煉,洪仲丘的遭遇,簡直就是每個服役經驗的放大版。
這五年來,社會的不安騷動持續累積。馬總統只是注意他個人的清廉,卻放任官僚體系的腐化。所有的承諾,往往使社會民眾的期待落空。一九八五聯盟能夠在最短時間號召最多群眾,無疑是藉助了背後巨大力量的驅使。從反核四、反大埔、反服貿以來,社會不分族群都有深深的挫折感。這一連串事件,已經不能使民眾信任。再加上層出不窮的貪腐事件爆發,更是使年輕一代看不見未來希望。洪仲丘事件,就在此刻發生,徹底點燃他們內心的悲憤。他們沒有過多的訴求,也沒有政客的花招。目標很明白,就是希望知道洪仲丘命案真相。
從來沒有看見這樣和平、理性、安靜的公民運動,也從來沒有出現這樣頗有默契的群眾運動。網路只是要求出席者穿上白衣,現場景象果真就是遍地白雪。這次年輕世代所展現的氣象與格局,似乎正在改寫歷史。不同於過去的吶喊與叫囂,他們都是以靜坐姿態來表達。那種氣勢,也使得行政院長不能不立即作出回應。改善軍中人權是這場運動的訴求,但是真相的交代才是無可逃避。對於未來的公民運動,已經立下典範。新世代的行動,是那樣開放磊落,是那樣無可輕侮。
(作者為政大台灣文學研究所教授)

國民黨真正「失守」的戰場

2013/09/03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鄭谷雨╱不自由撰稿人】 前一段時間,曾獲邀前往國民黨青年系統舉辦的營隊授課。與外界通常的想法不大一樣,營隊的內容和黨義八股沒有多少關係,也少有「大老」、「長官」的諄諄教誨,更多的是政治與公共議題的討論與實作,課程活動也沒有形成一言堂,反媒體壟斷、大埔案等熱門的青年時事議題往往引發激烈的交鋒,「公民運動」、「公共參與」、「媒體改革」則是不時出現的語彙。 無獨有偶,國民黨在濁水溪以南唯一執政的縣市,也由市府文化局舉辦了一場「青年公共事務培力營」,講師名單「頗具新意」,有剛剛在凱道誓言「拆政府」的248農學市集召集人楊儒門,還有一位在地方聲名赫赫的文史工作者、洪雅文化協會理事長余國信,七月底,此君才在嘉義市以潑糞行動迎接前來為黨主席選舉拜票的馬英九,聲援房舍遭強拆的大埔居民。 兩個營隊都吸引了眾多青年學子參與,國民黨系統營隊的主辦者私下表示,雖然該黨氣勢低迷、社會氛圍不利,但是今年報名的學員反而逆勢大幅成長,連他們都頗感驚訝。 從全局來看,從兩個營隊當然只是個小小的事件,但是的確展現國民黨這個百年老店,不論是「黨」,或是「政」,都還是企圖多少回應社會的新脈動、新議題,展現一定程度的開放與彈性。這無疑是可喜的,但,我還不知道該如何定位、評價這樣的舉措,和其所能產生的效應。 廿多年來,民進黨的不同派系舉辦過無數類似的活動來爭取新血,其中的秀異份子在歷經參與選舉、社運、媒體、議會甚至政府等不同崗位的磨練後,形成了一批批的接班梯隊與作戰團隊,沒有站上政治第一線的人們,也往往在學院、文化、社區、NGO等領域擴散影響力。然而,同樣的人才甄補模式似乎很難在國民黨內複製。 在地方,國民黨的參政管道多半仍被家族與派系壟斷,在中央政府,學者和資深公務員是政務官的兩大主力來源,不但直接從政的管道被阻塞,黨也很難有系統的安排那些沒背景、沒關係,卻有理想、有熱忱的青年,從幕僚、助理等職務開始歷練。至於公民團體、社運組織,更是國民黨的弱項,從來不是該黨的人才蓄水池。問題很清楚,國民黨吸引的「新青年」們,如果找不到成長的空間,又怎能成為該黨的生力軍?這個問題不解決,無論舉辦多少個有創意有內容的營隊,不管黨中央怎樣誓言改革,始終只能是半套的新政、半套的改革。 人才新血問題的另一面,其實是國民黨另一大罩門:價值與論述。當年民進黨爭取的「新青年」們,多少年來,早已成為民進黨最佳的文膽、化妝師和議題發動機,讓原本只有反國民黨與臺獨口號的民進黨,增添了厚厚一層進步與正義的裝扮。在執政之前,馬英九曾經相當重視發展國民黨的新論述,執政之後,困於施政難題的馬團隊,早已無暇顧及此事。於是,在反臺獨、厭惡民進黨和層層的利益關係網絡之外,究竟什麼是國民黨能夠吸引選民的價值與理想,國民黨又如何因應貧富差距、氣候變遷、環境永續、青年發展等新時代的新課題? 面對即將到來的2014年七合一選舉,媒體開始討論國民黨和地方派系的恩怨情仇,評估國民黨可能在哪些區域面臨失守危機,我倒是深深地覺得,「人才」與「價值」,才是國民黨真正失守的戰場,更是該黨在中長期發展上最大的危機。 ※延伸閱讀》
‧青年政策論壇/談核四 江揆:尊重公投
‧外來挺受害 爭他人權益 新興公民運動
‧陳芳明/台灣公民運動的典範


全文網址: 國民黨真正「失守」的戰場 - udn專欄 - udn專欄 - udn時事話題 http://mag.udn.com/mag/news/storypage.jsp?f_ART_ID=474490#ixzz2doPxn8R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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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3日 星期一

方勵之

方勵之一生婦唱夫隨──讀《方勵之自傳》
方勵之絕不背叛愛情,令他「婦唱夫隨」李淑嫻,淪為「賤民」二十餘年。反右這場劫難,將他逐出核子物理界;而他換軌到天文學,則由於更徹底的科學懷疑精神,又勢必在日後跟這個體制發生衝突……
方勵之(右起)、李曉蓉、李淑嫻、林培瑞、蘇曉康2010年底在奧斯陸維京海盜船博物館合影。當時五人一道參加諾貝爾和平獎授予劉曉波的典禮。
(圖/蘇曉康提供)
必須讓真相在身後不被歪曲
《方勵之自傳》書影。
(圖/天下文化提供)
2012年4月6日方勵之猝然撲倒之後,我們幾個跟他還算接近的朋友,林培瑞教授、李曉蓉、王丹和我,最揪心李淑嫻怎麼撐得下去?因為他們2007年才經歷了痛失小兒子方哲的巨創,母親本是最痛者,她如何在五年之內接連承受兩次打擊?
不久土桑追悼會、紐約追思會都開過了,王丹建議出版一本方勵之文集,可是我們都不敢去跟李淑嫻說,怕她還沉浸在悲痛中。林培瑞打過一次電話給她,轉頭跟我說,李淑嫻一直跟他訴說老方的死因,邊說邊哭,竟然把這位漢學家的漢語都說沒了。「你去跟她說說,行嗎?」林培瑞幾乎在央求我。
我猶豫了幾日,還是撥通了土桑。李淑嫻深陷哀絕是明顯的。她跟我說,她還活著,只為處理方勵之未完成的事務,其中包括出版他的文字;我勸她抓緊時間寫一本流亡傳記,她說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我說你可以採用錄音的辦法。那一次我們在電話上談了大概一個多小時。
培瑞和我,繼續跟李淑嫻通電郵。初夏她的電郵裡,突然談到一本自傳!
我完全了解,在相當一段時間內,在大陸出版方的任何東西,都是不可能的,至今我們兩人的哪怕是純物理的教科書,不僅不能再版(儘管有很多需要),也不能出售……一般來說,普及的、人文的作品影響面更廣;連在科學範圍內,優秀的科普讀物比專門的文獻更會廣為流傳。關於方已寫成的,因受阻未出版的書,我只和你們兩人說過,未和任何其他人談過……
電郵裡「關於方已寫成的」,原來是方勵之在美國大使館客居384天期間寫的一本自傳。這本自傳也有它的曲折,李淑嫻後來寫進那篇滾燙的〈塵封二十年的遺稿〉中,但略去了一些細節。他們進入大使館不久,便有美國一家出版社,照慣例來搶重大事件主角的傳記,跟方勵之簽了約。方勵之是個文章快手,寫一章,譯一章,最後兩章在劍橋完成,末了那出版社卻挑剔起英譯的質量,顯然是新聞熱點已過,他們覺得商機失去了。那時方勵之已受聘任教亞利桑那大學,又有香港一家「牛津大學出版社」(簡稱「牛津中國」)來約稿,方勵之就寄去這本自傳,但又遭退稿,據傳他們送去讓楊振寧「審核」,後者警告該出版社「不要開罪中共」。
今日我們回頭去看,方勵之二十年前就寫好了自傳,他並非閒散之輩,而是面對顢頇的專制者,有防不測之虞;還因為,他乃20世紀末對中國歷史影響最巨事件的中心人物,何能不留下親筆紀錄?正如李淑嫻前不久對《世界日報》記者曾慧燕所言:「現在此書得以出版,為研究中國近代史和華人知識分子心路歷程提供第一手資料。」她也寫電郵給我:「我們這些人必須讓真相在身後不被歪曲。」
她做了方勵之猝不及防未做的一件事情。她最終完成了他。
方勵之絕不背叛愛情
方勵之出身北京男四中,中國的頂尖高中(王蒙、北島皆為男四中生);考上北大物理系,就受南方來的一個女生「管轄」,並暗暗與之較勁,他說乃是男校生的一種「本能的抗拒」。殊不知,這個教他不容小覷的優秀女生,影響了他一輩子。
方勵之晚年總結自己和李淑嫻,皆「簡單」的人──因為物理系就是「簡單運動系」。他用物理語言描述:「大自然是簡單的」;「簡單是真實的標記,而美是真理的光輝」;世間萬物的至極本質,是優美、簡單和統一;「簡單」也是純淨和專一。
他說環視周圍的同學和朋友,所有他們知道的反右運動之前的年輕情侶,凡被階級鬥爭波及者,無一不被打散。「李和我是倖存者。」這句話有某種「劫後餘生」的雋永。
1957年底李淑嫻被鄧小平「補」劃為右派時,方勵之跟她只是戀人,她立刻切斷聯繫,下農村「勞動改造」去了。但方勵之就是不撒手,他給她寫信:「我曾勸你向黨交代一切……我們還年輕,我們還可以譜寫未來。」並未劃成右派的方勵之說:「1959年初,幸運降臨:我終於也被開除黨籍,高興極了。按定義,我同李的階級地位一樣了。」還有比這更簡單而優美的境界嗎?「我們沒有背叛自己的心,沒有背叛真誠的愛,不顧別人的白眼,組成小小的家庭。」李淑嫻在這本自傳前言中回憶說。
方勵之2011年罹患「山谷熱」住院治療期間,寫了一篇動情文字〈金婚年感恩節致友人〉,回憶他們結婚十年時,正當文革高潮中,兩人被拆散在合肥南昌兩地勞改,卻祕密分赴黃山「度蜜月」,何等浪漫的故事!那是1971年8月中旬,林彪墜機外蒙古的那個月,方勵之為李淑嫻在著名的「猴子觀海」身後留下一幀側影:李淑嫻「遠望『猴子』,『猴子』則在『觀海』。」──方勵之當然是在「觀」李淑嫻了。文學或電影裡從來不缺落難夫妻不棄不離的哀歌,但是方勵之李淑嫻把它譜寫得淒美、幽默、悲壯。
方勵之絕不背叛愛情,令他「婦唱夫隨」李淑嫻,淪為「賤民」二十餘年。反右這場劫難,將他逐出核子物理界,否則他很可能成為一個中共最寵愛的核彈專家(如鄧稼先、錢學森);而他換軌到天文學,則由於更徹底的科學懷疑精神,又勢必在日後跟這個體制發生衝突。
第二次跟體制衝撞
他們第二次跟體制的衝撞,到了「夾在兩個大國之間」的境地,就近乎震動世界了,而這一次,方勵之又是「婦唱夫隨」。
80年代初方勵之因倡導人權的前衛理念,而銳不可當,既被社會奉為「青年導師」,也被鄧小平視為「意識形態大敵」。所以整個八九學運期間,他和李淑嫻沒有去過天安門廣場一次,卻注定要被中南海羅織為「幕後黑手」。
今天已經公開的中共檔案顯示,早在學潮初期,北京市委陳希同李錫銘就認定,北大學潮「就是方勵之的老婆李淑嫻指使的」;因為方勵之從合肥科技大學被撤職後,去了北京天文台,他們抓不住他的任何把柄,只有去栽贓仍在北大教書的李淑嫻。所以即使按照共產黨的邏輯,方勵之也是「受妻子株連」的。4月24日陳希同李錫銘先向萬里彙報這一點,接著第二天向鄧小平彙報時,又強調「北大非法學生組織的幕後人物是李淑嫻」,鄧小平因此定性學運為「動亂」,「四二六」社論出籠,從此不可逆轉。
方勵之是個坦蕩君子,又兼科學家的不信邪,心裡一直很泰然。直到5月底聽說北京郊區農民遊行焚燒方勵之模擬像,他還幽默:「燒模擬像,在國際上或中國歷史上,我記得只有國家級或領袖級的人享用過。我今天竟有此殊榮?他們要這樣做,我不介意。」照常去天文台上班、答研究生問。
李淑嫻開始也很坦然,對在美國讀書的大兒子方克說「我們等他們來抓」,急得方克大叫:「媽媽!你們千萬千萬不要做這樣的『英雄』!」直到六四開槍,李淑嫻才考慮「躲一躲」。他們不願連累親友,只能去外國使館,6月5日下午第一次進美使館,又離開;第二次被作為「總統的客人」請回去,林培瑞說:「方勵之並不是很願意回到美國大使館,是方的妻子李淑嫻和兒子都覺得最好去吧,因為中國官方發瘋了,前一天在天安門廣場殺了那麼多人,即便不判你入獄坐牢幾年,也可能找流氓殺你,李淑嫻對此感到害怕,最終勸動方勵之進入美國大使館。」後來方勵之又幾度想走出大使館,都被李淑嫻勸止。
說實話,在政治判斷上,方勵之不如李淑嫻清醒、透澈。所以他患病未知生死之際,曾對李淑嫻留下類似遺言的話:「這輩子,我們這個小家,在重大問題上,往往是你做的決定,執行了結果良好;未執行的,給這個家帶來嚴重後果……你的決定為我爭得這二十年有意義的生命。」
方勵之為什麼不想當「中國的薩哈羅夫」?
最後,我想再談一個有爭議的問題:方勵之為什麼不想當「中國的薩哈羅夫」?首先,非得拿中國去比附蘇聯或西方,諸如「中國的戈巴契夫」、「中國的曼德拉」等等,本身就是一種貧乏,顯示中國凡事都很平庸,要向他國攀比才比較舒服。中蘇的專制蛻化程度、兩黨的演變路徑,都有巨大差別,皆受其深層的歷史文化制約;薩哈羅夫發揮影響的社會條件,也根本沒有提供給方勵之。
但更重要的是,在八九年的時代局限下,方勵之硬要扮演「薩哈羅夫」,就只能去當「烈士」,儘管這本自傳第一次披露,方勵之的使館日記裡赫然已有「應準備:1、為民族而獻身,獻生命。2、長期監禁」的字句。但是,方勵之的理念非常西化,不可能再有「引刀成一快」式的「烈士情懷」了,而且,即便他有譚嗣同式的死難決心,也對整個局勢無補,中國變革已不是靠「英雄流血」就能奏效了的。
許多人以「道德資源流失」的理由,責備方勵之李淑嫻走進外國使館「避難」,卻沒有發現,這種價值預設前提,恰好是將西方、國際社會、人權價值,統統視為「與中國為敵」;又好像方勵之不是「走進使館」而是「走進監獄」,就能喚起民眾革命了。我們或許可以說,中國政治變革至今唯賴「民族主義」一個有效動員力,是很尷尬的;方勵之遭遇這種尷尬後,及時返回他的天文學領域,去遨遊宇宙,仍可以施展抱負。只有最知道方勵之價值的人,才能從一開始就洞穿這個結局,這個人正是李淑嫻。
【2013/06/04 聯合報】@ http://udn.com/


2013年5月11日 星期六

林毅夫返鄉?

林毅夫返鄉 政府不能置若罔聞
  • 2013-05-10 01:32
  • 旺報
  • 【蘇進強】
     甫自世界銀行首府經濟學家兼副總裁一職卸任的林毅夫,於4月初博鰲論壇中與前副總統蕭萬長相見歡,林毅夫在記者會中又再次表達他回宜蘭老家祭祖的強烈意願,真情流露令人動容。其實,林毅夫與蕭萬長早已是舊識,2002年6月林毅夫未能返鄉參加其父喪禮,蕭萬長即是國內少數到場祭拜的政治領袖。
     國安會預擬返台程序
     林毅夫是否能如願返鄉,既是法律也是政治問題,兩岸歷史悲劇的一環。而其關鍵在於國防部的立場,民進黨執政時期,亦即2002年5月林毅夫父喪期間,包括民進黨籍立委蔡同榮等海內外人士均呼籲政府基於人道立場,讓其返鄉奔喪,筆者亦參與國安單位的專案討論,包括陸委會、內政部等與會人士大都傾向讓林返鄉,甚至預擬林下機後軍法單位在機場偵訊、審判程序後,再由總統發布特赦的「劇本」。無奈國防部反對的態度十分強硬,民進黨政府為求政軍和諧,最後只好妥協作罷。
     如今,國民黨執政至今,林毅夫返鄉問題,經星雲大師等人士多方籲求,馬英九政府本應有所作為,卻能為而不為,令人困惑。從事實面言,現任國防部長高華柱,在林毅夫1979年2月調任金門馬山連連長前,曾擔任林的直屬營長約半年,由於任務需要,林提前兩天到馬山報到,其新單位侯姓營長,亦為高華柱的前後期同學,5月16日晚,林至馬山連離營渡海對岸,因自原單位離職已超過3個月,依軍中法令規定,高華柱並無過失,故亦未因此事件受到懲處,而事後清查也未發現林攜走任何兵要機密。這也正是國防部當年事發後第一時間發布林為「失蹤」的原因之一。
     依法論法,林在當時的「叛逃」,確應受軍法處分,但事發後迄今已34年,早已超過法律的追訴期,豈料國防部未依法在事發後或知悉其確切行蹤即發布通緝令,卻在2002年年底,才補行對林毅夫的通緝,此一作為,本身即充滿因人設事、不合憲、不合法,違背人道主義的爭議。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國防部竟公然表示於2002年5月才知林毅夫為林正誼,故而註銷林當年的撫卹,並向家屬追討,經行政訴訟敗訴在案,顯見國防部公然說謊在先,事後又硬拗,實不能服眾。
     國防部不要一錯再錯
     國防部不要一錯再錯
     就政治層面言,我國早在1991年5月1日即終止動員戡亂時期,亦即我國已不再視中共為叛亂團體,戰時軍律亦在其後廢止,所謂「叛逃罪」的條文也不復存在。筆者在此呼籲監察院應與時俱進,重啟調查,並追究國防部應負之責,同時亦可由大法官會議解釋,以保障人權。另方面,過去由大陸投奔來台的反共義士多人,最近幾年紛紛重返大陸,除少數外,大多亦獲中共當局善待,試問,大陸能,台灣有何不能?
     就事論事,林毅夫當年為個人理想,唾棄威權統治的國民黨,投奔共產中國,其是非對錯,見仁見智,卻也是兩岸歷史悲劇的一環。值得肯定的是,林毅夫並未忘情故鄉,不僅從未有過傷害台灣的言論,且對台海兩岸經濟問題不時發表中肯立論,一方面擔任制定中國經濟政策的重要成員,一方面又膺任世界銀行首席經濟學家兼副總裁的重責,對全球經濟、第三世界國家發展的研究論點,深獲多位諾貝爾經濟獎得主肯定,其國際地位與影響力,自不待言。
     筆者曾為職業軍人,亦曾參與國安團隊,並不認同林毅夫當年的行為,但筆者也無法認同國防部一錯再錯,恣意違法、違反人權以掩飾當年延宕通緝過失的作為。馬英九身為國家元首與三軍統帥,對此一具有高度政治性與兩岸和平發展指標意義的事件,又豈能置若罔聞,毫不作為?而這也正是馬英九政治智慧有無的考驗。
     (作者現任國策研究院資深顧問,曾任台聯黨前主席、國安會諮詢委員)

2013年2月22日 星期五

無賴劉邦

【聯合報╱薛仁明】 2013.02.22 04:45 am 生前死後,劉邦總被罵「無賴」;前前後後,也整整罵兩千餘年了。這罵,肯定有道理。但是,再怎麼罵,又再怎麼有理…… 當年,決定念歷史系,是受了司馬遷的影響。 因程度不好,又不認真,高中時讀司馬遷的〈報任安書〉,其實懵懂,壓根讀不出此文的千迴與百轉。但他那三句話,「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卻讓年少的我,憧憬滿懷。後來,我果然讀了台大歷史系;但念了四年,卻完全不知如何「究天人之際」。一方面,固然是我沒用心讀《史記》;二方面,也是學院那種科學實證、主客對立的學術體制,根本與「天人之際」無緣。 所幸,大學畢業後,我就脫離了這學術體制,不再讀那二元對立、毫無生命情性的乾枯論文。後來,慢慢丟掉了包袱,像個小學生,學會虛心、學會誠懇,重新與中國的學問素面相見,一點一滴,沁入魂魄深處。這時,我再讀《史記》,總算明白,何謂「天人之際」。 中國有句老話,「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文章也好,書法、音樂也罷,只要是絕佳之作,好極,妙極,一旦達到了絕對,那都是高手假借了上天之力,在神志清明之時(譬如王維寫〈辛夷塢〉),抑或恍然有思之際(譬如王羲之的〈蘭亭集序〉),剎那間,間不容髮,遂偶然得之!人有限,天無限;以有限之人力,創造了圓滿自足、無可增減的無限作品,此之謂「天幸」!這些高手,在邀天之幸的當下,恰恰就立於「天人之際」。 比起文章,更不容易,也更邀天之幸的,是打天下。譬如劉邦。劉邦在恍然有思之際,提三尺之劍,斬當徑之蛇;起義後,雖處險絕,總仍神志清明,應機決斷,終究化險為夷、絕處逢生,開創了四百年的大漢江山;至今,我們自稱「漢人」,說著「漢語」,寫著「漢字」,遺澤兩千餘年呀!《史記》寫這樣的王者,正是高手寫高手;認真說來,那是「究天人之際」的司馬遷談著「立於天人之際」的劉邦,棋逢敵手,精采呀! 一開始,先寫劉邦的敵手。世人多以成敗論英雄,但司馬遷游於天人,當然另具隻眼。他既不成王,亦不敗寇。他為失敗者項羽立傳,且立傳於「本紀」。不僅如此,他還讓項羽的英雄形象,遠遠壓倒劉邦,而且,綿亙千古。英雄氣所及,即使項羽身旁的美人虞姬,一側的駿馬烏騅,至今都仍歷歷鮮明。項王雖兵敗自刎,但那慷慨激烈、豪氣干雲,不僅讓敵手劉邦為其發哀、泣之而去,即使千載後人,讀之,都不免要悲歌數闋的。 接著,司馬遷寫劉邦。劉邦不是英雄,因此,他不會英雄氣短。他屢戰屢敗,敗了,既不慷慨,也不悲歌;他敗了,再狼狽、再不堪,也不過,就是一敗。他從小無甚「出息」,也少受「稱許」,老爸數落他,蕭何取笑他,岳母也瞧不起他;他不是人中豪傑,也不是俊彥之人,他一向鮮被認可,因他所立之處,乃「天人之際」。他雖「仁而愛人」,同時卻又好狎侮人;他入關中,盡得人心,關中父老,人人「唯恐沛公不為秦王」,然而,但凡人情所不能捨者,他又是其人如天,儘可一路拋卻。劉邦是,兵敗,父母妻子皆可棄。 人有限,天無限;無限就不好說,更不好理解。正因如此,在司馬遷的筆下,劉邦的形象,既複雜,又令人疑惑。世人讀之,或不屑,或憎惡,或詫異,或歆羨,或佩服得五體投地,就端看讀者自身。有極度佩服者,譬如石勒。石勒曾經為奴,日後卻奄有江山半壁;不識字,但一聽聞酈食其大封六國後代的餿主意,就替劉邦著急;隨後,又聞聽張良勸阻,沛公也幡然改正,他不禁又撫掌稱好。這麼個石勒,不直曹操、不直司馬懿,覺得欺人孤寡,終究不夠磊落;他看劉秀還行,聲稱若彼此相遇,「當並驅於中原,未知鹿死誰手」;獨獨劉邦,他死心塌地地服氣,「若逢高皇,當北面而事之,與韓(信)彭(越)競鞭而爭先耳。」 像石勒這樣的擁躉,數目不多,但是,分量極重。司馬遷寫〈高祖本紀〉,似乎也無意讓劉邦的擁躉過多。反正,深者見其深,淺者識其淺,各得其解罷了。他自己的《史記》,不也如此?否則,何以言「天人之際」?又何必自稱「藏之名山」?兩千年來,儒生總嫌司馬遷對各色人等(諸如刺客、遊俠、商賈)愛廣喜泛,不及班固這等純儒來得雅正。別人如何理解,司馬遷恐怕不甚在意;若是劉邦,則壓根從不關心。劉邦這人,愛更廣、喜更泛,平日他好酒,也好色,心血來潮,還用竹皮製冠,名曰「劉氏冠」;不過,劉邦最喜歡的,則是到處狎侮人,尤其遇見了道貌岸然、自以為是的儒生,更是調皮到不行,「輒解其冠,溲溺其中」。呵呵!這群不知「天人之際」為何物的迂儒,只好滿臉怒容、一身委屈,轉過頭去,心頭不免一聲嘀咕,「這無賴!」 生前死後,劉邦總被罵「無賴」;前前後後,也整整罵兩千餘年了。這罵,肯定有道理。但是,再怎麼罵,又再怎麼有理,那堂堂四百年的漢家歲月,單單留下些陶器,都已讓成日呵斥傳統的魯迅看了就不禁讚嘆那時代的質樸與大氣。這樣的質樸與大氣,說穿了,是源於那時的人兒離天近,都還有種渾然天成。我們眼下這時代,則是離天遠了;質樸與大氣的人兒,確實也不多了。悵然之餘,我常想起年輕時對司馬遷「天人之際」的憧憬,不時,還會想起了「無賴」劉邦。 全文網址: 無賴劉邦 | 聯副‧創作 | 閱讀藝文 | 聯合新聞網 http://udn.com/NEWS/READING/X5/7711048.shtml#ixzz2LcRDgBjt Power By udn.com

2012年12月5日 星期三

台灣人懶得提的十件事

台灣人懶得提的十件事 【聯合報╱張系國】 2012.12.05 04:31 am 事情真有那麼糟嗎?「凡事往好處看」,我隨便想想,就可以列舉出台灣人都知道但懶得提的十件事…… 十來年前,匹茲堡的公眾電視台午夜結束節目時,總會播放一首歌曲〈凡事往好處看〉 (Always look on the bright side of life)。一面播放歌曲,一面螢幕上就出現飛碟用死光毀滅匹茲堡城的畫面。等到全城都被毀滅得差不多了,歌者仍然在重複:「儘管人生都不如意,你我凡事往好處看!」 這首歌是英國的喜劇劇團蒙迪佩登(Monty Python)演出《阿B正傳》(Life of Brian)的主題曲,原意應該是為了搞笑,歌有點單調,卻意外成為英國人普遍喜愛的經典歌曲之一。2012年倫敦奧運閉幕的節目裡也唱這首歌,或許因為它很能反映英國人的民族性堅忍的一面。 其實台灣人同樣具備堅忍的性格,所以才會有〈愛拚才會贏〉這樣的流行歌曲。但不知從何時起,大眾媒體都喜歡繪聲繪影、只看事情灰暗的一面,尤其是政治和經濟簡直一片愁雲慘霧,主政者也被批評得一無是處。 事情真有那麼糟嗎?「凡事往好處看」,我隨便想想,就可以列舉出台灣人都知道但懶得提的十件事來: 第一:威權時代結束後,李、陳、馬三位總統都沒有蓄意搞獨裁。您看埃及民選的總統,才上台沒多久就想大權獨攬,搞不好又成為新的獨裁者。什麼阿拉伯之春,春天剛降臨就入深秋。比較起來台灣確實好太多,沒有一位總統賴著不肯下台,奠定民主的傳統。 第二:李、陳、馬三位總統都不好色,所以台灣政壇至少沒有太不像樣的性醜聞,比歐美日俄許多國家都強。 第三:現任總統廉潔自持。不論怎麼說,總統從貪腐轉到廉潔,至少改變的方向是正確的。 第四:不像許多國家,因為經濟搞不好,民怨無處發洩就不斷更換政府,換來換去弄到後來誰也不必負任何責任,搞得經濟每下愈況,展望未來毫無希望。台灣至少政局還算穩定,經濟雖不好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第五:保釣空談了多少年,今年居然稍有起色。大陸的海政船經常到釣魚台水域巡邏,台灣也萬船齊發予日本以顏色。 前五條是關於政治。下兩條是關於媒體。 第六:媒體至少在翻譯方面非常具有創意。Bumbler原意接近「老好人」,翻譯成「笨蛋」令人驚豔而嘆服!因為總統太廉潔,居然有媒體批評他把薪金都儲存起來也算貪汙,雖然匪夷所思,也是一種創意批評的表現。 第七:關雲長兵敗走麥城,黎智英揮淚歸香港。外資(港資)無法繼續控制台灣媒體,煽色腥的《蘋果》終於有改變的可能,也算台灣媒體的慘勝。 但是最要緊是下面兩條,這是我真正想強調的: 第八:台灣的小資企業普遍有創意,無論烘烤麵包、製作輪椅、穿衣、吃飯,都肯用心,因此服務業有傑出的表現。有創意而用心的服務,是台灣小資企業的特色。 第九:台灣有全世界功能最強大的連鎖店。在連鎖店裡你可以喝咖啡、買早中晚餐消夜加水果、購年貨、買捷運火車高鐵票,繳稅、複印文件、傳真、買書、送貨收貨,甚至上網等,就差不能住宿。 我可以大膽預測,將來能夠提供給老年人合理價廉的居家照顧服務的,正是這些功能強大,又有創意,而且服務用心的連鎖店!大部分的居家照顧服務其實重點不全在醫療,這是距離最近的連鎖店很容易可以提供的。這就節省了設立非營利性居家照顧服務系統的龐大費用。連鎖店能夠提供居家照顧服務,全世界都會羨慕驚嘆。 第十:台灣是觀光勝地和老年人退休的福地,僑胞都想回台長住! ●註:〈凡事往好處看〉在Youtube的連結:http://www.youtube.com/watch?v=JrdEMERq8MA 【2012/12/05 聯合報】@ http://udn.com/

2012年11月14日 星期三

許知遠

許知遠:返祖的衝動 【聯合報╱許知遠】 2012.11.14 02:15 am 他既要推進政治體制改革,又要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既要實現居民收入倍增,又要發展生態文明,既不走封閉僵化的老路,也不走改旗易幟的邪路…… 中國共產黨的報告,總是乏味的文字遊戲,它什麼都說,卻也什麼都沒說,它沒有人的聲音,只是一堆沒有生命的辭彙的混亂組合。喬治.歐威爾用「新話」來描述極權體制的思想控制,當你的辭彙總與現實脫節,用意識形態來竄改事實後,你最終失去了觀察與分析現實的能力,也失去了理解與表述自身困境的能力。政治的墮落,總以語言的墮落為開端。 自從一九四九年獲取政權以來,共產黨就以「民主集中制」、「人民民主專政」這些充滿矛盾的辭彙來塞進人們的頭腦。它們以「辯證法」為名,摧毀人們的個人判斷力。但不管是毛澤東還是鄧小平年代,這些混淆黑白的政治報告中仍含有個人的聲音,儘管這「個人」是以專斷的獨裁者的面貌出現的。在中國共產黨的歷史上,從未有一個時刻,混淆黑白與平庸乏味,如此緊密的結合在一起。它沒有塞壬歌聲式的誘惑,卻帶來一種普遍性的麻痺與窒息。 倘若你傾聽與觀察中國共產黨的十八屆代表大會,會感覺到一種對個人智力與審美上的侮辱。從他們的談吐到會場的鮮花擺放,你感覺不到這個國家所處的現實,它在外部與內部共同面臨的挑戰。他們以唯物主義者自居,卻創造了一種超現實—他們把自己禁錮在一套熟識到已然腐爛的環境中。 回顧過去十年的中國共產黨,它最重要的特徵是意識形態上的返祖現象。當中國被迅速推入世界舞臺,當經濟社會條件發生迅速變化時,它卻選擇了祭起了還魂之旗,用早已僵死的語言與思維來應對新時代,創造出一種虛假的安全感。 這種意識形態上的高度控制,毒害每一個領域,從政治到經濟與社會,從公共事務到個人生活。對於統治者,這令他們更徹底的失去了現實感,因為沉浸在封閉的思維與語言系統中,它對於任何輕微的異常都保持著過度的緊張,試圖把它納入熟悉的控制方式。從釣魚台的爭端,到十八大期間北京計程車被拆除的車窗搖把,都是這種控制狂的象徵。 它愈是外界與內部的不確定性,愈是要沉浸在確定性中,以幻想來取代現實。在過去幾年中,在官僚系統中迅速膨脹的假話與空話,都與此直接相關,這謊言與空話,則進一步催生了現實決策中的「大躍進」風格。 而對於公眾,這放大的謊言與空話,則加劇了他們的厭倦與嘲諷。因為這謊言過分公然與平庸,它也毒害了剛剛湧現出的公民社會中的好奇心與開放性,令那些最敏銳的頭腦都沉浸於對這些低級謊言的不斷的、重複性的揭露。長久如此,它也令公眾喪失了對自身境遇的深層的理解能力,所有的不滿與憤怒,都被消解在簡單的笑話與嘲諷中,而未轉變成深入的思考,沒有這種深入的思考,所有的反抗註定是即興與淺薄的。 在哀歎清代中葉的衰落時,龔自珍用人的平庸性來描述,在這樣的時代,「左無才相,右無才史,閫無才將,庠序無才士,隴無才民,廛無才工,衢無才商,抑巷無才偷,市無才駔,藪澤無才盜,則非但尟君子也,抑小人甚尟」。他相信,正是思想的箝制帶來了這樣的平庸時代。而如今,不管中國的崛起激起多少讚歎,中國共產黨被刻畫成一個多麼「富有韌性的組織」,它在本質上不過是一個平庸充斥的衰敗年代。人們很快就會發現,這十年來在思想、文化上的停滯與退化,將迅速拉低中國進一步發展的可能性。一個充斥著僵化、平庸語言的國家,是不可能變成世界新的領導者的。 (作者為北京作家) 【2012/11/14 聯合報】@ http://udn.com/ 全文網址: 許知遠:返祖的衝動 | 名人堂 | 意見評論 | 聯合新聞網 http://udn.com/NEWS/OPINION/OPI4/7497639.shtml#ixzz2CCLFPkG4 Power By udn.com